01
万历二十一年，河南发生特大水灾，到二十二年(1594)，水灾所导致的饥荒不断出现，仅河南一省御史上报的就达五十余处。极端的地区如汝南县”剐壕尸，掘冢墓，啖生人，父子、兄弟夫妇互殂，而贾人肉于市”。时任礼科给事中的虞城人氏杨东明正好回家省亲，亲眼目睹了河南遭受水灾之后的悲惨情景。悲痛之余，他上《饥民图说疏》，并绘《饥民图》14幅，向朝廷报告此事。饥民图的前13幅描写饥民之惨状，分别是:水淹禾稼、河冲房屋、饥民逃荒、夫奔妻追、卖儿活命、弃子逃生、人食草木、全家缢死、刮食人肉、饿殍满路、杀二岁女、盗贼夜火、子丐母溺，最后一幅是杨东明拜疏之像。
杨东明的《饥民图》现藏于河南博物院。
下面这一幅是杨东明所作《人食草木》
下面这幅是《全家缢死》，也就是全家上吊自杀。
图九《刮食人肉》中说:
草根、树皮都吃尽了，眼睁睁又熬不将去，只得将饿死饥民僬瘦身子割将皮肉来，放在粪火上、沙铫中烧煮。不拘生熟，且救眼下饥饿。人肉不是养生之物，吃了几日，眼红心热，依旧丧了性命。图十一《杀二岁女》中记载:
有一男子，抱一个二岁幼女，丢弃道旁，沿街叫问:“谁肯收养?”有一姓徐承领回家。旁一人说，某人抱去女孩儿不是收养，是杀n乞。男子心惊，随至其家，寻问本儿，已被肢解，四肢离异，鲜血淋漓。叫同保到官，当责三十，身如槁木，全无血迹。其不得者，不知几多日矣！现今问成抵罪。杨东明在奏疏中说以前的饥荒中是卖自己的女儿，而今是割女儿的尸体为食；以前是丢弃亲人的身体，而今却吃去世亲人的肉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各地群盗蜂起。
迨至今日，更不可言。断草菜以聊生，刮树皮以充腹。枯容黧面，人人俱是鬼形:怨天怨地，个个求归阴路。向者犹卖儿女，今则割女儿之尸体;昔者但弃亲身，今则食亡亲之骨肉。道路警急，行旅戒严。村落萧条，烟火断绝。难支数月，乃相约以捐身;无耐饥寒，遂结聚而为盗。尽则揭竿城市，横抢货财；夜则举火郊原，强掠子女。02
史书里面有一个很简单的句子：春燕归，巢于树林。意思也很简单，就是春天来了，燕子飞回来了，在树林里面筑巢。
但这句话的后面其实隐藏着更多的信息，都知道燕子是在屋檐下筑巢的，为何要去树林里去筑巢呢？原因很简单，所有的人都被杀掉，房屋被毁，所以燕子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屋檐来筑巢。
这几个字来自于《资治通鉴》：
（公元451年）魏人凡破南兖、徐、兖、豫、青、冀六州，杀掠不可胜计，丁壮者即加斩截，婴儿贯于槊上，盘舞以为戏。所过郡县，赤地无馀，春燕归，巢于林木。南北朝时期，北方大地陷入漫长的战乱。北魏军队向南进发，攻占了六州之地，一路烧杀抢掠，惨绝人寰。对于健壮者，他们毫不留情地屠杀，甚至有人将婴儿刺于槊头之上，以盘舞为戏，其行径令人发指。北魏军队所过之处，尽数化为荒野。春天到来，原本应筑巢于人家屋檐下的燕子，如今只能在荒芜的树林中寻栖息之地。
03
丁戊奇荒，这一发生在清朝光绪元年（1875年）至四年（1878年）之间的罕见特大旱灾饥荒，席卷了中国华北地区，导致一千多万人因饥荒和瘟疫而丧生，迫使超过两千万灾民背井离乡。灾荒的发生固然有自然因素在作祟，但其背后的人为因素亦不可忽视。当时，鸦片种植在许多地方盛行，只因鸦片带来的收益远超粮食作物。而清政府对此采取默许态度，毕竟鸦片的税收更为可观。
山西巡抚曾国荃就说:
此次晋省荒歉，虽曰天灾，实由人事。自境内广种婴粟以来，民间蓄积渐耗，几无半岁之种，猝遇凶荒，遂至可无措乎。灾情最重的山西、陕西，很多区域都种植了鸦片。1877年山西省耕地面积大约为530万亩，有60万亩被用来种鸦片，全省超过十分之一的土地被用来种鸦片，岂能不出事。以至于继任山西巡抚张之洞说:“ 丁戊奇荒，其祸实中于此”。
而山西省受灾最严重的是垣曲，因为这个地方的产烟量是最大。
人祸的严重程度远不止于此。当时的清廷派遣礼部尚书恩承等人前往四川，途中必须经过晋陕等重灾区。然而，这位尚书大人出行时，车辆竟多达四十余辆。他无法适应当地的菜肴，特地安排厨师为其烹制北京口味的饭菜，并执意要求配备海鲜。他每日出行所需花费竟高达一千多两，地方官府因灾荒严重，无法完全满足其奢靡需求，他竟然在县衙大肆吵闹。
与此同时，有人向户部提议，请求下令停止用粮食酿酒，以便将资源用于救灾。当时，仅直隶一省每年用于酿酒的粮食就多达数百万石，这部分粮食本可极大地缓解灾情。然而，这一合理请求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。
04
史书上关于人吃人的记录太多了，但这种情况一旦多了起来，就会出现另外一种情况，就是人肉可以买卖。
太平天国时期，战乱引起了大量的饥荒，曾国藩在其日记中写道：
皖南到处食人，人肉始卖三十文一斤，近闻增至百二十文一斤，句容、二溧八十文一斤。而宋朝人庄绰的记载更为恐怖：
而自靖康丙午岁，金人之乱，六七年间，山东、京西、淮南等路，荆榛千里，斗米至数十千，且不可得。盗贼、官兵以至居民，更互相食，人肉价贱于犬豕，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千，全躯暴以为腊。也就是靖康之耻后数年间，山东、京西、淮南等地一斗米涨到数万的天价，且有价无市。于是出现了人吃人，人肉的价格比犬和猪还便宜，而且有人将此做成腊肉。
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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